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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 110 章 情难绝(二)[2/3页]
却依旧无比清醒,不沾染一丝情.欲。她是故意的,故意捉弄他,叫他难堪,为的就是向他证明,她早已不似从前一般痴迷他,她早已经对他没感觉了。
沉迷其中,想要醉死在其中的,从始至终只有他一人罢了。
羞辱也好,玩弄也罢,都是他自找的,怨不得她。
可那又如何呢?
“如果你喜欢,把我的命捏在手里也没关系。不错,是我觍颜向你求欢,是我摇尾求你垂怜,可我……也没觉得有甚耻辱的。”
“情之所至……本就没什么输赢错对。”沈放微微咬牙,轻声道。
“哦,你现在倒会说这种话了?你是觉得我很喜欢上床这回事咯?”
“沈放,你知道么,其实我对做.爱也没有那么热衷。”她托着腮,语气忽然也缓下来,一副懒洋洋的模样,“之所以从前看起来这么着迷,诱.哄、强求甚至逼迫你,也只不过是想叫你卸下心防……也只不过是想告诉你,其实就算师徒真的在一起,上床了,做.爱了……也没什么大不了的。”
“七情六欲,天经地义。天理不会不容,不会真的天打雷劈。”
“……”
沈放微微一怔,心中五味杂陈,一时竟不知如何作答。
便听她又懒懒续道:“可如今时过境迁,这对于我来说也没甚意义啦。即便你把自己脱光了送到我嘴边儿来,也好似一块鸡肋,食之无味,弃之可惜……你明白我的意思吧?”
“不要再试图用这种手段接近我,这不会有一点效果,只会让我更生厌恶。”陆银湾冷冷道,“因为你越是用这种法子讨我开心,越会叫我想起从前我迷恋你时做的蠢事!”
“银湾……”
沈放哑口无言,陆银湾却忽而话锋一转:“沈放,你知道葬名花是怎么死的么?”
沈放一怔,不解她为何忽然提及此事:“师姐她,难道不是……”
“是死于杨穷掌下不错,可也不完全是。”陆银湾冷淡道,“我以阳寿做代价自损心脉,她为了给我续命,将一身内力尽数渡给了我,所以才油尽灯枯。”
“什么……”
字字惊心,沈放听罢竟一时失语。
陆银湾望着他微微睁圆的凤眼,忽然自嘲一晒。
“沈放,其实有一点你也没有料错,我从前的确太迷恋这双眼睛。”
“明明知道自己深陷局中,牵一发而动全身,需得事事小心,步步为营,却还是忍不住冲动行事。”
“颠沛流离五年,满脑子想的都是这双眼睛重见天日,重新看见我的样子;一听说这双眼睛的主人可能不久于人世,便自乱了阵脚。纵使心中恨意未消,也顾不得了,什么武林、什么大局,更是统统都抛诸脑后了。”
“可本来应该有更好的办法的,本来我应该能想到更好的办法的,如果我当时不那么急着要雪莲花的话。如果我没有自负托大,没有冲动,如果不是为了这双眼睛……”
“……她根本就不会死。”陆银湾一字一顿咬牙说道。
“沈放,到了如今这个地步,你还指望着我能对着这双眼睛情动么?你让我于心何安?”
陆银湾摇了摇头道,“不,不……我只恨不得一生一世都不要再瞧见这双眼睛!我宁愿当初横死在我面前的人是你,亦或是我自己,是天底下所有人。”
“偏偏不该是她……唯独不该是她。”
陆银湾忽而抬起眼来,目光竟冷得怕人,便是沈放也被骇了一跳。
“沈放,你不是要问我为何一定要跟你一刀两断么?好啊,我告诉你。因为我跟你从来不是一类人,因为我没你那么清醒,那么绝情。”
“大义与私情,你一向分的最清楚啦!当年将我赶下山时,何其决绝?在你眼里,大约从来没有将爱情当做一回事吧?从来没有为它乱过阵脚,慌过心神吧?”
“你什么时候真的将爱情当作一件天经地义的事过,又何时真的瞧得起我们的爱情过?真到了做选择的时候,这世上的一切都比你的爱情重要!你能义无反顾,真好,真好啊,可为什么我却做不到……”
“当断不断,反受其乱……是这样了。我若不能将自己的私情干干净净地斩断,就什么都做不到!”
“没办法心安,没办法冷静,斗不过杨穷,报不了仇……兴许又会被无关紧要的事情左右,而后一败涂地!”
陆银湾双目隐隐泛红,扶住额头,低低地笑起来,“这种错,我已犯过一次,怎能允许自己再犯第二次?”
沈放见陆银湾神色之中隐隐有狰狞之意,心下不禁暗暗吃惊。可他更吃惊的却是陆银湾方才所言之事。
陆银湾自回归武林盟以来,一直表现得极为平静——应对群雄时胸有成竹、进退有度,施令调度时不怒自威,喜怒不形于色。
可沈放如今回忆起近日种种……竟是想不到她何时真心笑过。
心脏瞬间如坠冰窟,他竟在滚热的温泉池水中生出一身冷汗来。
银湾是那样聪慧的一个人,只消一句话便能把所有人骗的团团转,若非今夜她酒后吐露这一言半语,他要到何时才能瞧出她心中所想?
横亘在他和银湾之间的,远不止五年前那个荒唐的雨夜,远不止这半生消磨龃龉怨恨。
还有名花师姐的命。
这叫他如何跨越?
可这还不是最要命的——
银湾的爱和恨都如同她本人一样,带着锋芒和火光,若是不能向外生长,怕只会在心中倒刺丛生……
春夜更深,冷风寒凉,似乎要将身体里的血也吹得冷透。
沈放心里痛的厉害,头一次觉得,若是银湾当真把所有的恨一股脑地都倾注到他身上,好像也不是件坏事。
“沈放,今晚我算是给你面子,本该给你个教训的,想想也罢了。可这是最后一次了。等到圣教之事一了,我便会留在大理,兴许这辈子也不会再踏足中原。你有这等闲工夫来与我寻开心,还不如早点回你的少华山去,多清修几日。说不定还能早些看破红尘,剑术大成。”
“你愿意忘最好,不愿意也没人逼你。一个月、两个月、十年、二十年,你自去做你的春秋大梦,永永远远地活在过去,活在回忆里。可你我,我们……总之再不会有什么将来了。”
陆银湾此刻已然恢复如常,随手从岸边捡了件衣服,不紧不慢地披上,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去。
徒留沈放一人站在暖池之中,静默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殆尽。
半晌,只听得一声极轻的裂帛声响起,沈放静静地看着腕上白锦裂成十数片,纷纷扬扬地落进池水之中,闭目叹息。
-
陆银湾裹好了衣服到前院来的时候,裴雪青还坐在院中的石桌前守夜。大约是怕夜里困倦,泡了一壶浓茶。听见脚步声才起身迎上来:“段绮年来找过你,我替你挡了。”
陆银湾将她上下打量一番,微一挑眉:“你倒会办事。沈放是你放进来的?”
“……”
裴雪青默了片刻,心知大抵赖不过,终是认了,笑道:“你如何知道的?他武功那么好,兴许是自己溜进去的也说不准。”
陆银湾几乎想翻白眼,干笑一声,嘲道:“后院里恁大的动静,你若一点也听不见,我要你这护卫何用?呵,你这未婚妻,做的倒真是贴心。”
裴雪青闻言也不禁有些脸热,讪讪半晌,才叹了口气:“我瞧他实在可怜。”
“……”
两人到石桌前落座,裴雪青给两人各斟了一碗热茶,又取来手巾替陆银湾擦干头发。她落座,觑着陆银湾面上神色,不禁又笑了起来:“好罢,你若是不满意,现在也还来得及。段绮年怕是还没有走远,要不要我替你将他追回来?”
陆银湾一阵无言,头痛似的摆了摆手:“罢了罢了,你少拿我寻开心。”
“不想见?”
“不想见。”
“他来的不知多勤快。下次还拦?”
“拦得住就拦。”陆银湾捧起茶碗,吹了吹,呷上一口,懒洋洋道,“叫我一个人清净两日吧。”
“旁人想求姻缘都求不来,偏你被风流债撵得到处躲。”裴雪青听她这话,不禁摇头笑起来,“实话说,我有时候真是看不明白你……这漫天的桃花都往你一个人身上扑,你到底中意哪一朵?”
陆银湾以手支颐,呵呵一笑:“你道漫天桃花是好事么?多又如何,一朵一朵尽是烂的……哈,我这是桃花犯煞,不知道的,还要夸我好福气呢。”
裴雪青噗嗤一笑,不禁奇道:“段绮年也是烂桃花么?”
“你觉得他好?”
“自然不是。在我看来他肯定算不上什么好人,要我选的话肯定还是……”裴雪青轻咳了一声,摇头笑道,“当然,主要还是看你。说起来,他好赖也是你的未婚夫了,你对他到底什么感觉?”
陆银湾先头还漫不经心地哼哼着,听了这话忽然就没了声。眸光微垂,手指尖儿有一下没一下地在石桌上敲着,笃笃地响。
许久许久,就在裴雪青以为不会有下文的时候,她才又悠悠开口。
“好奇怪。”
裴雪青道:“你说他这个人奇怪?”
“不是。”陆银湾缓缓摇了摇头,“人是个挺正常的人,是他给我的感觉很奇怪。”
“我向来觉得自己看人还有几分眼光,直觉也还算准,却始终摸不透他心思。有时候,我也会想,这世上怎么会有人能给你这么矛盾的感觉?”
“你一边觉得能全心全意地信任他、依赖他,另一边却又觉得他很危险,本能地有些排斥和恐惧。就好像,好像……”
陆银湾停下来,托着腮垂着眸,很是仔细地想了想,漫不经心地补道。
“就好像他曾在你最信任他的时候,给过你一刀。”
-
武林盟在临江县歇了几日,陆银湾也没闲着,一面敦促欢喜禅师等人尽快捉捕武林盟中的天罗细作,另一面则着人去置办各类兵刃、药材、物资,以备长途跋涉之需。自觉万事俱备了,这才又召集了群雄,开了个誓师之会。
会上自然有人疑虑近日武林盟中不少人下落不明,陆银湾少不得再费一番口舌解释。恰在这时,又碰上沈夫人逮住机会挑她的刺。
到如今,陆银湾可实没有必要再惯着她。
“怎么,夫人觉得我这个武林盟主做的不好?不然这样,我就此卸任,这盟主的位子交给夫人来坐?”陆银湾倚在太师椅上,美目半阖,漫不经心道。
沈夫人打心眼里看不起陆银湾,若真依她所想,这武林盟主的位子煊赫至极,要风得风,要雨得雨,有甚难做的?她巴不得将陆银湾拖下来自己去坐一坐呢。
只是如今情势不允许,陆银湾毕竟是武林群雄合力挽留住的,她怎可在这个节骨眼上将她赶走?当下嘀咕了两句,闭嘴收了声。
哪知道这回陆银湾却不依不饶起来,端起酒杯来到她座前,笑盈盈地敬道:“夫人,怎么不说话了,你不想做这武林盟主么?”
沈夫人双目一斜,瞥她一眼:“陆银湾,你别在我面前摆架子,我可不吃你那套。”
陆银湾笑道:“岂敢。”
沈夫人自是有恃无恐:一来她是正道之人,不曾做过什么通敌背义的大恶,二来沈家声名在外,她这些年在江湖中也算是颇受敬重,自认为人脉颇广,三来她还是沈放的母亲。陆银湾就算是再怎么恨她、恼她,气的牙根痒痒,大约也拿她没办法。
武林盟中尚有欢喜禅师等武林泰斗,陆银湾总不能真的也将她暗中处理了。
想到此处,沈夫人心中略有些得意,哼道:“谅你也不敢。”
却不料陆银湾翻脸比翻书还快,原本敬给她的一杯酒扬手一倾,直直泼到地上,皮笑肉不笑地道:“诸位,当初我就任盟主之时便说过,我这人性子刁的很,难相处。彼时诸位拍着胸脯说,必定对我言听计从百依百顺,还没忘吧?今日誓师大会,我这第一道军令便是——将长安沈家逐出武林盟,诸位可有异议?”
此言一出,可谓语惊四座。沈夫人当先从座上跳起来,指着陆银湾破口大骂:“陆银湾,小杂种,你什么意思!”
陆银湾坐回自己的主座上,翘起脚来笑道:“什么意思?我不是已经说了?我跟沈家人八字不合呐。夫人每每在场,银湾总觉得头痛难耐,恶心不已,就如同吃饭喝酒时常有苍蝇飞旋缠绕,睡至酣眠时公鸡未啼,鸡窝里的老母鸡却发起颠来,四处作妖咯咯乱叫,真真聒噪不休。如此这般,我还如何领的好兵,打得好仗?”
沈夫人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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